1、画皮(1/4)
「我数着报时的钟声,看着大好的白昼就此陷入黑夜。」*
这座岛城似乎总在下雨。
列车穿城而过,霓虹灯轨环绕着高低错落的楼台,成了窗外迷蒙的远景。
现在是夜里9点。
放在平时,这家小面馆半小时前就该打烊了。
店主是个老太太,眼半瞎,耳朵还不好使。
她搭着一条旧毛毯,靠在柜台后的躺椅上,听着中古市场淘来的戏曲盘,连打三个哈欠,终于忍不住喊道:“核桃,核桃——”
核桃是她捡来的孙子,今年刚满十六。
学啥啥不行,唯独厨艺尚可,勉强帮她撑住了这家老破小门店。
老太太提着嗓门问:“几点了核桃?还没到关门时间吗?”
核桃就站在柜台边,死死搂着破烂吸尘器的杆儿,紧张看着店面一角——
那里坐着目前唯一的客人。
半晌,他才从嗓子眼里憋出一句:“昂……没呢。”
老太直犯嘀咕:“那我怎么这么困呢。”
能不困吗,平时这个点您都睡两觉了。
核桃心说。
但他此刻不敢动,也不敢表现出更多异样。
倒不是因为那个客人长得多么凶神恶煞。
正相反,对方看上去平平无奇,穿着一件领口拉胯的灰白t恤,骨瘦如柴,像角落里的一小团阴影。
一个核桃能徒手打死两个他。
之所以不敢动,是因为这个客人核桃认识。
就住在下城区廉租房里,跟他们同一层,勉强算邻居。
而这位邻居,一周前已经死了。
核桃最后一次见到他,是在1716门口。
警示线和苍蝇围住了门,他被粗鲁地塞进裹尸袋里,不多的财物被洗劫一空。
第二天,岛城人手一份的《玫瑰日报》里,这条人命只占了个最不起眼的夹缝,写着最短的内容——
“下城区廉租楼惊现命案,凶徒在逃!”
剩下的版面,都是某个姓虞的阔少在拍卖会上豪掷千金,天价拍下一块祖母绿老怀表的照片。
甚至都没照到怀表!只有跑车发动的瞬间,车窗里惊鸿一瞥的侧影。
脸都没拍清,却敢独占一整页。
·
核桃为死人叹过气。
但死人此刻坐在店里,他又怕得不敢喘气。
“初一掉魂,初七喊,喊得百天魂复还……”
老太太的破留声机哆哆嗦嗦地唱。
核桃哆哆嗦嗦地走到邻居桌边。
他本该提醒对方“我们要打烊了”,张口却是:“你要吃点什么吗?”
邻居似乎不认得他了,头发遮着眼,鬼气森森说:“不吃。”
不吃你坐餐馆里干什么!
核桃一脸命苦。
对方好像能听到他心事般,又说:“我在等人,快到了。”
话音刚落,大门“叮咚”一响。
两个男人湿漉漉地钻进了门,抹着脸上的水互相抱怨——
“跟你说了早点出来,拖拖拉拉!”
“谁知道雨突然这么大啊,明明这几天都是小雨。”
“老天跟你讲道理吗还明明!这下好了,隧道故障,主路全堵,桥下又淹了,根本没法过去!”
桥下又淹了?
整个岛城只有一座桥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