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、帮我(3/3)
伴君如伴虎,伺候圣驾是滔天的荣宠,也是滔天的风险,这话真不假。函徵一袭素白的寝衣,拨开窗子,月亮沉浮于初晴的夜空中,洒了一地亮亮的积水。檐角仍在滴答作响,隐隐约约,一二星芒微闪。
他伫立了会儿,吹得鬓角凉了,才入了内寝。清挺高挑的身姿,立如一杆雪旗。
夜彻底静了。
弦姒被风所拂,仍然缭绕着他的气息。
……
弦姒靠在厚毡垫上,阖目,听了一夜屋脊滑下的雨声。
有形的规矩无形的规矩萦绕在脑袋,这一夜,她假寐着,梦魇着。
翌日,乾清宫庭前两尊丹鼎香炉袅袅青烟,氤氲着道家的紫气。偌大的鼎身雕镂着仙鹤和松木的图案,青烟飞到天上,传说能吸引太上老君。
自今上临御,乾清宫多了丝缥缈仙境的风采,炼丹时,宫女太监如穿梭在云雾中。
皇帝停朝一日。
待帝出观后,司礼监的人捧着一卷名册觐见,高过头顶,跪道:“请圣上过目。”
不是什么大事,今年秋后出宫宫女的名册,每年例行的。而今后位空缺,六宫的事皆是太后娘娘在管,这叠名册是太后娘娘盖过凤印允准的。
司礼监的人心生七窍,比狐狸还精明,留了个心眼儿,太后批准的东西还要再给圣上最后过目。
因为生母曹氏名分的事,圣上和太后娘娘闹得不睦。当年的大礼议之事震惊朝野,圣上可是以孤君战内阁群臣和太后,最后赢了。
司礼监的人都把圣上当唯一的主子,所以即便宫女出宫名册这样的小事,也不肯僭越半分,请圣上定夺。
不单司礼监,锦衣卫,御林军,也统统是圣上私器,血滴子。甚至人员大换血之后的内阁,也沦为圣上的傀儡,拴着看不见的傀儡线。
现在的太后被架空了,全然没实权,深宫一老妪罢了。
名册明摆着,若在平日,那位沉湎斋戒的帝王也不会过目。
宫中琐事杂乱,若宫女太监出宫也要管,他恐怕会应接不暇。
司礼监的人准备立即能走的,谁料,圣上今日偏偏下了手。
“呈上来。”
御前大太监刘伦恭敬接过名册。
檀香插在三清真人的神像前,烟成笔直的一根线,极净,极静。
函徵信手翻开,提了朱砂湘管在手,在一个名字上画了叉。像阎王的生死簿,血淋淋的,没有任何解释。
他是有预谋的,落笔利索干净。
落笔的同时,太后阖棺定论凤印也废了。
名册被丢回。
司礼监端详,心中惊疑万分。
划掉的那个名字叫,弦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