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、居所(2/4)
御前的几个人,无论精神还是油水,都比底层宫人好太多。所谓“阎王易躲,小鬼难缠”,有时候确实如此。圣上气度清冷,温暾冲淡,疏离喜静,少有为难宫人的时刻。宫人们能侍驾左右,打心眼儿里高兴、敬佩。
弦姒不是第一天入宫了,道理都懂得。
她垂着眼皮子,眉宇凛然。
用来回答刘伦的,只有老生常谈的一句,“奴婢必不辜负总管信赖。”
月移壁影,檐角铜铃窸窣作响,浓重的夜色渐袭,寒鸦嘶哑而鸣。
戌时过正,冗长的更鼓声自西一街准时传来,一声盖过一声。宫门落锁,锦衣卫巡逻,偌大的皇宫进入沉寂的宵禁状态。
月明如盘,柳影斜斜。
这时辰,万籁俱寂,宫里的长街上只有锦衣卫的走动声音。他们是圣上的猎犬,刺探情报,杀人灭口,令人闻风丧胆,昼伏夜出。
宫人剔亮了烛火,带班的各就各位。
比之白日的紫禁城,夜晚更添了一丝令人神经发紧的肃穆幽阒,寒得哆嗦。
白日庞然巨兽般的宫殿,夜晚长着黑漆漆的血盆大口,不可仰望,不可直视,悚然生惧,犹如一口口巨大的黑棺材。
圣上尚未大婚,后宫空荡荡,不用翻牌子请娘娘,值夜的事说难也难,说简单也简单。
东三间厚重的刺绣地毯上,地龙汹汹透出炙热的暖意。三月乍暖还寒的时节,过于浓烈的暖气让人鼻尖沁出一层薄汗。
天子之居。
弦姒额头叩在地毯上,双手规矩放在两侧,整个人呈跪伏姿态,每一寸经过极致的训练。在她面前五步的距离,伫立着的君父。
大太监刘伦陪跪在侧,亦额头贴地,软声禀道:“陛下夜安——”
作为新的司寝婢女,弦姒今晚来给主子叩首。圣颜近在咫尺,不胜惶恐。
函徵方议政归来。
他临于案前,静窅流深,身形挺拔。
糅杂殿内彩画金粉的烛光撒在颊侧,他并未给这对主仆过多关注。
他的袖口挽到了肘,一截冷白瘦劲的手臂。
清邃孤绝,秩序感,边界感,冷枪一般的凌厉气质。
他例行挥手:“去吧。”
精心排练的拜见仪式,就这样简单结束了。
无错就是福。
刘伦恭敬叩三首,带着弦姒退下。
弦姒私底下反复练习的仪态语调,紧张到腿软,天子甚至没瞥一眼。
宫女轮班这种小事确实不牢圣上费心,给圣上叩个首,走个形式,圣上也不会纡尊降贵和奴才们计较。
被外面星月下的冷风一吹,弦姒久久没回过神。她惯来娴熟得体,这副样子极其罕见。
刘伦拍了下她肩膀,问道:“这下夙愿偿了?”
“嗯——”
弦姒缓缓颔首,似乎还沉浸在刚才。
拜见圣上,是她五年来的魂牵梦萦。
但真正见了天子,和想象中的却不一样。
那种极致恐怖和冷寒的压迫感,令人窒息,生理性的畏怯。
夜风洒进骨髓里,她望着星空,一双眼像深沉的井,悲喜万千。
“皇恩浩荡,不胜惶恐。”
她眉宇掠过几寸异样,很快被分寸感取代。
“那就好好当差。”
刘伦叹了口气,勉励道。
奴才报答主子的方式,唯有好好当差。
漆黑夜空漂浮着莲花白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