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、宫女(2/3)
圣上御门听政,趁着仪仗离开之际,太监和宫女们争分夺秒用苫布将明九间地板擦得锃亮,繁而不乱,有条不紊。掌事大太监刘伦暂得空暇,将弦姒唤了过去。
刘伦比弦姒大了二十岁,眼尾堆着细纹,永远佝偻着背,做精神喜爽的神情,是御前一等一的红人。多年来,弦姒得他许多遮庇。
刘伦细声细气地吩咐:“弦姒姑娘,打明儿起,你便能在内寝值夜了。”
弦姒喜意藏得淡淡的,上半身保持笔直,膝盖矮了矮,礼数周全地拜谢:“谢总管。”
乾清宫值夜又苦又累,没额外例钱,仍是众人抢破脑袋的美差。只因近距离侍奉圣上,一日十二时辰伴驾,亲密程度连锦衣卫的大人们也弗如。若能得圣上青眼,赏一句赞扬,便是鸡犬升天了。
司寝的下人们必须优中选优,利索中的利索,机灵中的机灵,负责守护圣上夜晚安危,时刻警惕圣上有无咳嗽、叫水、梦魇、失眠。
对于奴才来说,担此重任意味着莫大的信任和莫大的荣耀。主子睡得香甜,奴才心里才高兴,早年间刘伦便是凭守夜发迹。
弦姒摸爬滚打多年,自视宫里伶俐第一,仅仅在乾清宫外围,未有幸入寝侍奉。
刘伦身后几个太监闻此,俛首愈深,静默无声,难言的嫉妒羡慕。
“咱们当奴才的,连主子养得一条狗都不如,存在意义就是叫主子舒坦。能贴近圣上,甘之如饴,圣上高兴了赏赐两句,不悦了打两巴掌,雷霆雨露皆是莫大的恩赏。”
弦姒口齿伶俐,说话不急不缓,字字清晰,听来是一种享受。她手腕规规矩矩叠在身前,布满了长年劳作的老茧,忠诚和稳重的象征。她懂得感恩,是适合在宫里生存的聪明人。
人往高处走,水往低处流。侍奉圣上,确实是她求之不得的事。
君父的雨露遍撒九州大地,光明灿烂,是太阳的象征。阴沟里的蝼蚁之躯能仰望日月,不胜惶恐。
“奴婢虽愚钝,趴下还可替圣上擦龙靴,骨髓磨碎了还可替圣上浇花肥。奴婢必定好好当差,珍重恩赐,必不辜负刘总管您的抬举。”
踏实,稳重,细心,会看眼色,会站队。
刘伦免不得对她另眼相看,甩了下拂尘,笑吟吟道:“得,还是弦姒姑娘机灵。”
亏得是他一手扶持的人,才敢交予如此重任。否则一旦有个闪失,冒犯圣颜,连带着他的脑袋都得搬家。
弦姒对圣上不仅有奴才对主子的顶礼膜拜,更有内心实打实的仰慕。
皇恩,她是亲身感受过的。
那年她打碎玉净瓶险些被拖出去打死,是圣上投来一暼,救下了她。她深深铭记半辈子,圣上是光,是暖。在她心里,圣上是她的太阳,整个乾清宫的太阳,全天下的太阳。因为这份发自内心的崇敬,才能让她在宫里步步高升,越走越稳。
在宫中的衣食住行、例钱,样样皆圣上恩赐。她蝼蚁之躯,能躬身报得三春晖,远远地偷偷地眺望圣上一眼,便是毕生可遇不可求的。
只恨她年岁快到,将要出宫。
但即便日后出宫嫁人,她也能一直津津乐道:她是伺候过圣上的人。
年幼时,弦姒饱受舅舅舅母薄待,打碎牙齿往肚子咽下。选秀女时,一入宫门深似海,宫女的辛酸人人皆知,舅母舍不得亲生的女儿,便将她推出来。她没享受过亲人的半分关爱,内心深处早当他们已经死了。
刚入宫时,挨了姑姑多少打多少骂,孑然一身,熬瞎了眼才练就一手好针线活,养成了察言观色、吃苦耐劳的习惯。
要说亲人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