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、第 1 章(3/3)
这届学生是她工作后带的第一届,所以格外认真用心。平时有什么比赛或者活动谭芊都亲自领着过去,和学生们在一起很充实也很快乐。
只是当身边的人散尽,仿佛潮水拍岸后的急急退潮。
那种湿漉漉的感觉还黏在身上,是汗冷下来的触感。
晚上十点,谭芊从睡梦中惊醒,不觉间已泪流满面。
她双手抓紧被沿,扭头望向窗外月色如霜,思念在这一刻如海水倒灌。
妈妈。
谭芊随便披了件大衣出门,初冬的风裹着刺骨的凉。
这让她想起小时候的一次意外走丢,自己也是这样胡乱地抹着眼泪,沿着马路跌跌撞撞地往前走。
有路人蹲下身询问她家住在哪,谭芊谨记着妈妈“不和陌生人”说话的叮嘱,咬着嘴唇一声不吭。
最后还是警察叔叔把她带去了派出所,后来妈妈赶到,同样哭着扑向了她。
那时她还有妈妈。
谭芊长发蓬乱,在墓园的入口处泣不成声。
眼泪冷了下来,仿佛在皮肤上结下了一层薄薄的冰,和她的心一样,随着呼吸“咔擦咔擦”皲裂开来。
基于安全风险和管理规定,墓园夜间不允许进入。
正在值班的保安大爷急得抓耳挠腮,监控拍着呢,这关系到他的工资。
谭芊知道,也不愿为难打工人,只是细着嗓音“嗯”了一声,便默默转身离开。
然而没走几步,余光扫过有一抹亮光,她偏过头去,才发现熟悉的店面已经开始重新开张。
屋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光,透过玻璃门隐约能看见忙碌的身影。
谭芊走向那家“应氏花语”,本想推门进去,可走近了才发现玻璃门上已经挂上了“暂停营业”的提示牌。
她伸出去的手一顿,随即垂在了身侧,心里反复修筑的堤岸在这一刻破开豁口,往外“哗啦啦”淌着身上的体温。
一开始她还尝试着控制,咬紧齿关,十指攥拳。
但那一道豁口很快被汹涌而来的情绪冲刷成一处洼地,温热的眼泪止不住地涌出眼眶,顺着脸颊聚拢在她的下巴,于胸前下了场淅淅沥沥的小雨。
指尖轻轻发抖,冷得快没有知觉。
谭芊站在那儿,像是被全世界遗弃。
“吱——”
门轴因缺乏润滑,在摩擦时发出尖锐的声响。
那扇玻璃门开了,一片阴影拢住了她。
谭芊抬起头,对上一道自上而下的目光。
那是个十分高大的男人,宽阔的肩膀把店里的灯光遮了大半。
他五官浸在阴影里,看不清楚,但身上带着暖意,在十月的夜里扑面而来。
谭芊吸了吸鼻涕。
片刻的停顿后,男人询问道:“需要帮助吗?”
温和的声线带着几分低沉,磁石一般落入谭芊的耳中。
灯光打在他薄薄的耳廓,有一瞬间的透光,很快就被细碎的乌发遮掩。
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套头毛衣,略微宽松的款式,袖口卷到小臂,看起来随意舒适。
半边玻璃门被他完全推开,暖黄的光亮重新映入谭芊的眼底,她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是店里开了暖气。
“进来坐会儿吧。”男人看向谭芊,再次开口,“你会感冒的。”
